王姿允,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全集|古华《芙蓉镇》,微盟

admin5个月前257浏览量

2019新版茅盾文学奖获奖著作全集现已上市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四日,病中的我国作家协会主席茅盾致信作协书记处:“亲爱的同志们,为了昌盛长篇小说的创造,我将我的稿酬二十五万元捐献给作协,作为建立一个长篇小说文艺奖金的基金,以奖赏每年最优异的长篇小说。我自知病将不起,我衷心肠祝福我国社会主义文学事业昌盛昌盛!”

茅盾文学奖遂成为我国今世文学的最高奖项,自一九八二年起,根本为四年一届。获奖著作反映了一九七七年今后长篇小说创造展开的轨道和获得的成果,是卷帙浩繁的今世长篇小说文库中的俊彦之作,在读者中产生了广泛的、继续的影响。

人民文学出书社曾于一九九八年起出书“茅盾文学奖获奖书系”,先后收入本社出书的获奖著作。二〇〇四年,在读者、作者、作者亲属和有关出书社的主张、推进与大力支撑下,咱们修改出书了“茅盾文学奖获奖著作全集”,并一向尽力坚持全集的完整性,使其成为读者心目中“茅奖”获奖著作的威望版别。现在,咱们又推出不同装帧的“茅盾文学奖获奖著作全集”,以满意广大读者和图书爱好者阅览、保藏的需求。

获茅盾文学奖荣誉的长篇小说层出不穷,“茅盾文学奖获奖著作全集”的规划也将不断扩大。感谢获奖作者、作者亲属和有关出书社,让咱们共同尽力,为今世长篇小说创造和出书做出自己的奉献,为广大读者供给更多的优异著作。

人民文学出书社修改部

小说《芙蓉镇》是古华的代表作。作者从日子的春雨秋霜、峡谷沟壑中走来,为咱们献上一幅寓政治风云于世态民意的风俗画、一曲哀婉而又严格的山乡民歌。《芙蓉镇》以“芙蓉姐”胡玉音的悲欢遭际为主线,体现了特定历史时期人民日子的升官沉浮,揭露了“左”倾思潮的错误损害。著作内在丰厚,包括了作者二三十年对社会、对人生的调查、考虑与知道,浓缩进作者对乡里乡亲城镇乡土稠密的爱恋情怀。作者简直调动了自己悉数的日子堆集,在短短十五六万字的篇幅中,向咱们展现了从1963年至1979年间四个不同年代的社会变迁。

古 华

1942年生于湖南嘉禾。1962年肄业于农业专科学校。现旅居加拿大。著有长篇小说《芙蓉镇》,中篇小说集《浮屠岭》,短篇小说集《爬满青藤的板屋》等。

《芙蓉镇》 不只因一个年代的忠诚记载而具有极高的知道价值,也因超卓的艺术品质跻入今世长篇小说的经典之列。(陈思广)

古华的描绘略带挖苦,一笔一划给李国香上纲上线的嘴脸抹上戾气。秦叔田该是那个年代能够活下来的“聪明人”,有一套为人处事的法子,变通地过日子。最怜惜的是黎桂桂,天然最喜爱的是胡玉音。古华写那时的故事,没看出多大野心,便是一个芙蓉镇,然后人道善恶暴露,真是见着功力了的。(吴绛枫)

《芙蓉镇》(节选)

第一章 山镇风俗画(一九六三年)

一 一览景物

芙蓉镇坐落在湘、粤、桂三省接壤的峡谷平坝里,古来为商旅歇宿、好汉聚义、兵家必争的关口要地。有一溪一河两条水路绕着镇子流过,流出镇口里把路远就集合了,因而三面环水,是个细长半岛似的地势。从镇里动身,往南过渡头,可下广东;往西去,过石拱桥,是一条通向广西的大道。不晓得是哪朝哪代,镇守这儿的山官大人实施仁政,或许说是附庸风雅图个县志州史留名,命人傍着绿豆色的一溪一河,栽下了几长溜花枝招展、绿荫拂岸的木芙蓉,成为一镇的风水;又派民夫把后山脚下的大片沼地挖掘成方方湖塘,遍种水芙蓉,养鱼,采莲,产藕,作为山官衙门的“官产”。每当湖塘水芙蓉竞开,或是河岸上木芙蓉斗艳的时节,这五岭山脉内地的平坝,便颇是个花柳富有之地、温顺富有之乡了。木芙蓉根、茎、花、皮,均可入药。水芙蓉则上结莲子,下产莲藕,就连它翠绿色的铜锣相同圆圆盖满湖面的肥壮叶片,也可让蜻蜓安身,青蛙抬头,露珠儿滴溜;采摘下来,还可给远行的脚夫包中伙饭菜,做荷叶麦子粑子,盖小商贩的生意担子,遮赶圩女性的竹篮筐,被放牛娃儿当草帽挡日头……一物百用,各各不同。小河、小溪、小镇,因而得名“芙蓉河”“玉叶溪”“芙蓉镇”。

芙蓉镇街面不大。十几家铺子、几十户住家紧紧夹着一条青石板街。铺子和铺子是那样的挤密,以致一家煮狗肉,满街闻香气;以致谁家娃儿跌跤碰脱牙、打了碗,邻居邻里心中都稀有;以致妹娃家的私房话,年轻夫妇的打情骂俏,都常常被近邻邻居听了去,传为一镇的秘闻趣事、笑料谈资。偶然某户人家弟兄内讧,夫妻打斗,整条大街便会骚乱起来,人们来往奔波,相告相劝,好像一河受惊的鸭群,半响不得停息。不是逢圩的日子,街两头的住户还会从各自的阁楼上朝街对面的阁楼搭长竹竿,暴晒一应布物:衣衫裤子,裙子被子。山风吹过,但见通街上空“万国旗”纷纷扬扬,红红绿绿,形形色色。再加上悬挂在各家瓦檐下的串串红辣椒,束束金黄色的苞谷种,个个白里泛青的葫芦瓜,构成两条色彩绮丽的夹街彩带……人在下边过,鸡在下边啼,猫狗在下边梭窜,别有一种风情,另成一番现象。

一年四时八节,镇上居民讲分缘,有互赠吃食的习气。阴历三月三做清明花粑子,四月八蒸莳田米粉肉,五月端午包糯米粽子、喝雄黄艾叶酒,六月六谁家院里的梨瓜、菜瓜熟得早,七月七早禾尝新,八月中秋家做土月饼,九月重阳柿果下树,金秋十月娶亲嫁女,腊月初八制“腊八豆”,十二月二十三日送灶王爷上天……构成家家户户吃食果品的质料虽然迥然不同,但一经巧媳妇们配上各种作料做将出来,款式家家不同,滋味各各有别,最愿意邻居邻居品味之后夸奖几句,就像在私自做着民间副食品展览、色香味品比一般。便是往常日子,谁家吃个有眼珠子、脚爪子的荤腥,也必定不忘夹给近邻娃儿三块两块,由着娃儿高高兴兴地回家去向爸爸妈妈亲夸耀自己碗里的收成。饭后,做娘的必得牵了娃儿过来坐坐,嘴里虽然拉扯说笑些旁的事,那神色却是完完全全的道谢。

芙蓉镇街面虽小,居民不多,但是一到逢圩日子便是个万人集市。集市的首要场所不在青石板街,而在街后临河那块二、三十亩见方的土坪,旧社会留下了两溜石柱撑梁、青瓦盖顶、四向皆空的长亭。长亭对面,立着个油彩斑斓的陈旧戏台。解放初时圩期循旧例,逢三、六、九,一句三圩,一月九集。三省十八县,汉家客商,瑶家猎户、药匠,壮家小贩,都在这儿聚集交易。猪行牛市,蔬菜果品,香菇木耳,懒蛇活猴,海参洋布,日用百货,饮食小摊……满圩满街人成河,嗡嗡嘤嘤,万头攒动。若是站在后山坡上看下去,晴天是一片头巾、花帕、草帽,雨天是一片大氅、纸伞、布伞。人们不像是在地上行走,倒像汇流浮游在一座湖泊上。从卖凉水到做牙行经纪,不少人靠了这圩场营生。听说镇上有户穷汉,竟靠专捡猪行牛市上的粪肥发了家呢……到了一九五八年大跃进,因天底下的人都要去炼钢煮铁,去发射各种名扬国际的高产卫星,加上区、县政府行文约束乡村集市交易,批评城乡资本主义实力,芙蓉镇由三天一圩变成了星期圩,变成了十天圩,最终成了半月圩。逐渐过渡,到达商场消除,便是社会主义完结,进入共产主义仙界。但是听说因为老天爷不作美,田、土、山场不景气,加天主修反捣蛋,共产主义天堂的门坎太高,没跃进去不打紧,还一跤子从半响云里跌下来,严严实实落到了瘠薄贫穷的人世土地上,过上了公共食堂大锅青菜汤的苦日子,半月圩上卖的净是糠粑、苦珠、蕨粉、葛根、土茯苓。马瘦毛长,人瘦面黄。国家和大众都得了水肿病。客商绝迹,圩场不成圩场,而明赌暗娼,神拳点打,摸扒诱骗却风靡一时……直到前年——公元一九六一年的下半年,县政府才又行下公函,改半月圩为五天圩,首先从圩期上放宽了标准,便当物资交流。因元气大伤,芙蓉镇再没有康复成为三省十八县客商聚集的万人集市。

近年来芙蓉镇上称得上生意兴隆的,不是原先家喻户晓的猪行牛市,而是本镇胡玉音所开设的米豆腐摊子。胡玉音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女子。来她摊子前站着坐着蹲着吃碗米豆腐打点心的客人,习气于喊她“芙蓉姐子”。也有那等好调笑的人物称她为“芙蓉仙子”。说她是仙子,当然有点子过誉。但胡玉音黑眉大眼面如满月,胸脯饱满,身形动情,却是过往客商众所周知的。镇粮站主任谷燕山打了个比如:“芙蓉姐的肉色皎白细嫩得和她所卖的米豆腐一个样。”她待客热心,性情柔顺,手头妥当,不分生熟客人,不管穿戴好坏,都是笑脸迎送:“再来一碗?添勺汤打口干?”“好走好走,下一圩会晤!”加上她的食具洁净,米豆腐量头足,作料香辣,油水也比旁的摊子来得厚,一角钱一碗,随意添汤,所以她的摊子面前总是客来客往不断线。

“生意生意,和气生财。”“买主买主,衣食爸爸妈妈。”这是胡玉音从爸爸妈妈那里得来的“家训”。据传她的母亲早年间曾在一个大口岸上当过闭月羞花的青楼女子,后来和一个小伙计私奔到这省边地界的山镇上来,隐姓埋名,开了一家颇受过往客商欢迎的夫妻客栈。夫妇俩年过四十,烧香拜佛,才生下胡玉音一个独女。“玉音,玉音”,便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老母所赐的意思。一九五六年公私合营,也是胡玉音招郎收亲后不久,两老就双双逝世了。那时还没有实施顶职补员准则,胡玉音和新郎公就参与镇上的初级社,成了农业户。逢圩赶场卖米豆腐,仍是近两年的事呢。讲起来都有点不好意思启齿,胡玉音经商是从拎着竹篮筐卖糠菜粑粑起手,逐渐过渡到卖蕨粉粑粑、薯粉粑耙,展开成摆米豆腐摊子的。她不是秉承了什么祖业,是饥不择食的苦日子教会了她营生的身手。

“芙蓉姐子!来两碗多放剁辣椒的!”

“好咧——,只怕会辣得你兄弟肚脐眼痛!”

“我肚脐眼痛,姐子你给治?”

“放屁。”

“女老表!一碗米豆腐加二两白烧!”

“来,气候热,给你同志这碗宽汤的。白酒请到对面铺子里去买。”

“芙蓉姐,来碗白水米豆腐,我就喜爱你手巴子相同白嫩的,吃了好走路。”

“下锅就熟。长嘴刮舌,你媳妇大约又有两天没有喊你跪床脚、扯你的大耳朵了!”

“我倒想姐子你扯扯我的大耳朵哩!”

“缺德少教的,吃了白水豆腐舌尖起泡,舌根生疮,保佑你下一世当哑巴!”

“莫咒莫咒,米豆腐摊子要少一个老顾主,你舍得?”

便是谩骂、咒人,胡玉音眼睛里也是含着温顺的浅笑,嗓音也和歌唱相同的好听。对这些常到她摊上来的顾主们,她有讲有笑,亲热和顺得就像待自己的本家兄弟样的。

确实,她的米豆腐摊子有几个老顾主,是每圩必到的。

首先是镇粮站主任谷燕山。老谷四十来岁,北方人,是个鳏夫,为人忠厚朴素。不晓得怎么搞的,谷燕山前年秋天遽然通知胡玉音,能够每圩从粮站打米厂卖给她碎米谷头子六十斤,满足她的小本生意!胡玉音两口子感谢得只差没有给谷主任磕头,喊恩人。从此,谷燕山每圩都要来米豆腐摊子坐上一坐,默默地打量着脚勤手快、接应四方的胡玉音,似乎在细细品味着她的芳华芳容。因他为人正派,所以就连他对“芙蓉姐子”那个较为轻浮庸俗的比方,都没有引起什么谴责。再一个是本镇大队的党支书满庚哥。满庚哥三十来岁,是个转业军人,跟胡玉音的男人是本家兄弟,玉音认了他做干哥。干哥每圩来摊子上坐一坐,赏光吃两碗不数票子的米豆腐去,是很有象征意义的,无形中印证了米豆腐摊子的合法性,通知逢圩赶场的人们,米豆腐摊子是得到党支部允许、党支书支撑的。

吃米豆腐不数票子的人物还有一个,便是本镇上有名的“运动根子”王秋赦。王秋赦三十几岁年岁,生得圆头圆耳,往常日子像尊笑面佛。但是每当政府派人下来抓中心,展开什么运动,他就必定跑红一阵,吹哨子传人开会啦,会场上领头呼口号造气氛啦,值夜班看守坏人啦,非常得力。比及中心一过,运动告一段落,他也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嘴巴又好油腻,爱沾荤腥,人家一个钱当三个花,他三个钱当一个钱吃。来米豆腐摊前一坐,总是一声:“弟嫂,来两碗,记账!”一副名副其实的神情。有时还当着胡玉音的面,拍着她男人的膀子恶作剧:“兄弟!怎么搞的?你和弟嫂成亲七、八年了,弟嫂还像个黄花女,没有装起窑?要不要请个师傅,做个娃娃包靠!”讲得两口子脸块绯红,气也不是,恼也不是,骂也不是。关于这个白吃食的人,胡玉音虽是心里不悦,但本镇上的邻居,来了运动又非常跑红的,天然招惹不起,自给吃还要赔个笑脸呢。▍

修改:刘治禹

-End-

声明:该文观念仅代表作者自己,搜狐号系信息发布渠道,搜狐仅供给信息存储空间效劳。

最新评论